1937年11月，日军在杭州湾登陆，平湖县当天伤亡1003人。
12月24日杭州沦陷，茅以升亲手炸掉刚建成89天的钱塘江大桥，约100万军民从桥上撤离。
到1942年，日军占了浙江1市37县，杭嘉湖平原和沿海全在手里。
可就是这么折腾了整整8年，浙西、浙中、浙南的山区，日军就是拿不下来。
浙江省政府在山里转来转去，从永康转到松阳，又转到云和，日军追都追不上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01
1937年11月5日凌晨，日军第10军在杭州湾北岸登陆。第6师团选在浙江平湖县全公亭这个地方上岸，当天就在金塘镇杀了263个老百姓。这一天下来，平湖全县伤亡1003人。
说实话，日军这一登陆，把淞沪会战的中国军队从中间切成了两段。国军赶紧往后撤，可日军推进的速度快得吓人。11月14日拿下嘉善，19日占了南浔，24日进了湖州城。每占一个地方，日军都要杀人，都要烧房子。
12月23日下午5点，日军快到钱塘江了。
茅以升接到命令，炸桥。他带着人通宵往桥上放炸药，装引线。一声巨响，钱塘江大桥断了。这座桥从建成到炸掉，就用了89天，可就是这89天，约100万军民从桥上逃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日军占领钱塘江两岸后，想修桥，可修桥哪有那么容易。日军一直修到1940年才把大桥公路接通，火车通行更是等到了1944年。这一炸，起码拖住了日军好几年。
第二天，12月24日，日军第18师团和第101师团攻进了杭州。日本人进城后，让士兵“自由行动”三天。这个所谓的“自由行动”就是奸淫掳掠。杭州市区有4000多人被杀，700多名妇女被奸杀。浮山村难民营里有1400多名妇女，除了2个人逃出去，其他全被日军强奸。
杭州一丢，整个浙北平原全在日军手里了。可日军接下来没有继续往南打，反而停了下来。这让很多人想不明白，日军都打到这儿了，为啥不一鼓作气往南推？
答案很简单，兵力不够。
日军占领杭州后，主力部队被调去打徐州会战、武汉会战了。留在浙江的，都是些二三流师团，人数少得可怜。这些部队能守住杭嘉湖平原和几个港口城市就不错了，哪还有能力深入内陆山区？
浙江省政府为避日军追击，先后迁至金华、永康、松阳、云和等地，利用山区周旋。日军看着省政府在眼皮子底下晃，就是抓不着。
02
日军在浙江停了3年多，一直到1941年才又动手。
1941年4月，日军发动宁绍战役。这次的目的很明确，占领宁波、绍兴的港口，搞经济封锁。他们先后拿下绍兴、镇海、宁波、慈溪、余姚，还在温州、台州登陆。
可这次行动就是打个来回。日军占这些城市，主要是为了掠夺资源和破坏港口设施，根本没打算长期守着。打完之后，他们又缩回去了。内陆山区，日军压根就没碰。
真正的大动作在1942年。
1942年4月18日，美国飞行员杜立特率领16架B-25轰炸机空袭东京。这把日本人吓得够呛，日本本土头一回被炸，国内乱成一团。
日本大本营一查，发现美军飞机轰炸完东京后，飞到中国浙江的衢州、丽水等地降落了。日本人急了，这还了得？浙江的机场必须端掉。
5月中旬，日军第13军司令官泽田茂带着5个师团、3个混成旅团，从杭州往西打。日军第11军司令官阿南惟畿带着2个师团，从南昌往东打。两路大军要在浙赣铁路会师。
国军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手里有4个集团军，加上从第九战区调来的第74军、第26军，总共25万多人。
可蒋介石下的命令有点犹豫。先说在金华决战，后来又改成在衢州决战。这一来一去，国军的部署就乱了套。
5月28日，日军第15师团攻占兰溪。就在这天，日军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在距离兰溪15公里的地方被地雷炸成重伤，当场死了。日本陆军建立以来，这是第一个在中国战场阵亡的现任师团长。
日军丢了师团长，可攻势不减。6月6日，衢州城被日军攻下。第86军副军长陈颐鼎带着守军在大雨里突围，第64团团长谢士炎率领残部拼死掩护。战斗打得惨烈，第64团第2营100多人最后从东门突围，绕道往清明镇转进。
7月1日，日军东西两路在横峰会合，浙赣铁路全线被打通。
可打通归打通，代价也不小。日本战史自己记的是伤亡1.7万人，中方统计是日军伤亡4万多人，有人说实际伤亡更多。日军第15师团师团长酒井直次阵亡，还有横山武彦少将、山县正乡中将等高级将领也在浙江战场被打死。
更要命的是，日军打通浙赣线后，发现根本守不住。
03
为啥守不住？说白了就是养不起。
浙江这地方，老话说“七山一水二分田”。山地和丘陵占了全省面积70.4%，平原只有20.32%。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在平原上横着走，可一进山就不行了。
浙西、浙中、浙南全是山。天目山、四明山、天台山、雁荡山，一座连着一座。这些山海拔虽然不算太高，一般在200米到1000米，可山路崎岖得很，到处是峡谷河流。日军的坦克、卡车、重炮根本运不进去。
进不去也就算了，关键是山里有人。
国军第三战区的部队退到浙西、浙中山区后，专门打游击。日军每次进攻，国军就往山里钻，等日军一撤，国军又出来了。日军想追，可山路不熟，一追就中埋伏。
1942年浙赣战役期间，国军第88军的第79师、第63师在金华、兰溪一带专门打日军的补给线，搞得日军焦头烂额。日军想围剿，可这些部队一转身进山了，日军追都追不上。
山里的百姓也帮着国军。哪条路能走，哪里能藏人，老百姓门儿清。日军进山，百姓就跑，还把粮食藏起来。日军找不到向导，也弄不到补给，在山里转来转去，最后只能撤。
日军在浙江，真是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占着城市，得派兵驻守，可人手不够。想深入山区，又打不过，还得被打游击。
与此同时，新四军在浙东开辟敌后战场，形成夹击之势。
04
新四军在浙东打得更狠。
1941年5月开始，浦东的抗日武装900多人分批渡过杭州湾，到浙东三北地区开展游击战。1942年7月，浙东区党委成立，谭启龙任书记。8月，成立三北游击司令部，何克希任司令。
这支部队一开始只有1500多人，可到1943年12月改编为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时，已经发展到好几千人了。
新四军在浙东打得日伪军苦不堪言。他们熟悉地形，知道哪条路好走，哪里可以埋伏。日军一出据点，新四军就打。日军想“清乡”，新四军就化整为零，等日军一走，又聚起来打。
1943年春天，日伪军调集2000多兵力对三北地区“清乡”。新四军在黄沙湖、郑巷、天元市、三灶等地连战连胜，把日军的“清乡”打得稀巴烂。
1944年8月，新四军海防大队一中队在岱山以西大鱼山岛被日伪军500多人包围。双方兵力相差太大，可这个中队血战7个小时，打死打伤日军70多人，自己牺牲42人，硬是没让日军占便宜。
从1941年5月到1945年8月，浙东抗日根据地的军民打了643次仗，夺回县城2座，攻下据点110多个，毙伤日伪军9000多人。
日军在浙江真是头大。占着城市得派兵守，可人不够。进山区又打不过，补给线还老被切断。每次运粮食、弹药，都得派大批部队护送，一路上提心吊胆，稍不注意就被伏击。
05
日军在浙江到底有多少兵？说出来你可能不信。
根据史料记载，日军占领浙江后，主力部队陆续被抽走打别的战役了。留在浙江的，主要是些二三流师团，兵力最多时也就几万人。
这点兵力要守杭嘉湖平原、宁波、绍兴、温州等沿海要地，还要防着国军和新四军的反扑，根本不够用。日军想往内陆山区推，可一算账就傻眼了。占一个县城，起码得派一个大队驻守，还得修据点、建碉堡。这么多县城，兵力哪够？
更麻烦的是补给。浙江的山路崎岖，日军的补给线拉得老长。国军和新四军专门打补给队，日军每次运东西，损耗大得吓人。
日军算来算去，发现占浙江内陆山区的成本太高了。占下来守不住，守住了养不起，还得天天被打游击。相比之下，控制着杭嘉湖平原和几个沿海港口，已经够了。
1942年8月中旬，日军占领了衢州、丽水等地的机场，把机场彻底破坏后，就开始撤了。国军跟着反攻，浙赣铁路沿线的大部分地区又回到国军手里。日军只保留了金华、义乌等几个据点。
到1945年抗战胜利，日军在浙江长期占领的就是1市37县。浙江全省77个县市，有9个县日军从头到尾都没去过。这9个县全在山区，日军压根就没能力打进去。
06
说到底，日军拿不下浙江山区，就是三个原因卡住了。
地形卡住了日军。浙江“七山一水二分田”，山区地形把平原和内陆切成了两块。日军的机械化部队在山里施展不开，重武器运不进去，坦克、卡车都没用。山路崎岖，峡谷河流到处都是，日军每次进山都像进了迷宫。
兵力不够。日军在浙江的兵力本来就薄，主力都被抽去打别的战役了。留下的二三流师团，守住沿海和平原已经够呛了，哪还有能力深入山区作战？每个县城都得派兵守，每条补给线都得派兵护，人手根本不够。
抵抗太强。国军第三战区25万兵力依托山地死守，新四军在敌后不停地打。浙赣战役日军伤亡惨重，师团长都被炸死了。新四军作战600多次，毙伤日伪军9000多人。这种消耗战，日军真扛不住。
日军一算账，觉得不划算。占浙江内陆山区，得付出巨大代价，可这些山区的战略价值又不大。相比之下，控制沿海和平原，搞经济封锁，抢资源，反而更实惠。
日军就这么定了：能占的占，占不下的就算了。反正控制着钱塘江以北和沿海要地，浙江的战略要点就在手里。至于那些山区，管不了了。
1942年5月到8月，浙赣战役打了3个多月。日军投入87个大队，约为原计划的两倍。可打完之后，日军发现除了毁掉几个机场，占了几座城市，其他啥也没得到。山区还是山区，国军和新四军还在那儿打游击。
日军想长期占领这些山区？做梦。兵力不够，补给跟不上，地形不熟悉，老百姓不配合，国军和新四军天天打游击。日军占一个地方，就得派一个大队守着，修据点，建碉堡，派巡逻队。这么多地方，日军哪来那么多人？
更要命的是，占了也没啥用。浙江的山区除了山还是山，没啥重要资源，也没啥工业。日军占这些地方，除了增加负担，啥好处都没有。
不是日军不想占，是真占不下来。地形不行，兵力不够，抵抗又强，成本太高，收益太低。日军一权衡，算了，占沿海和平原就够了。
浙江省政府在山里转来转去，从永康转到松阳，又转到云和。日军就这么看着，追都追不上。不是不想追，是真追不上。山路崎岖，向导没有，补给跟不上，国军和新四军还在旁边虎视眈眈。日军每次进山，都得小心翼翼，稍不注意就被伏击。
这就是浙江抗战8年，日军始终拿不下山区的真实原因。
史实来源
浙江省档案馆藏抗战时期档案（行政、军事、社会类）
《浙江省抗日战争时期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》，中共党史出版社，2014年
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《浙赣战役史料汇编》
《新四军战史》，解放军出版社，2000年
日本防卫厅战史室《战史丛书·中国事变陆军作战》
《抗日战争在浙江》，浙江人民出版社，2015年
茅以升《钱塘江大桥工程记》